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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後我收到十年後的婚禮請柬・第 1 季
CHAPTER 01

分手交接

免費試閱・芭樂番台灣原創小說
分手後我收到十年後的婚禮請柬 第 1 話封面

林晚把最後一只紙箱放到玄關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箱子側面用黑筆寫著「周聿」,字是她早上寫的,寫到最後一劃時筆尖停了一下,墨水在紙板上暈開一個很小的圓點。她本想重寫,最後沒有。箱子裡是他留在這裡的圍巾、兩件外套、幾捲未沖洗的底片,還有一個她從沒見他戴過的舊腕錶。

屋裡原本不大,兩個人各自把東西搬走一半後,反而顯得空。沙發前的地毯捲起來靠在牆邊,餐桌只剩一張桌墊,窗台上那盆總是養不活的薄荷也被周聿帶走了。他說自己工作室採光好,或許能救回來。林晚沒有問他為什麼連這個也要帶,只看著他把盆栽放進寫著「雜物」的紙箱。

洗手台旁原先並排的兩個漱口杯只剩一個。冰箱門上那些婚禮場勘的磁鐵、餐廳外送單和她寫給他的備忘紙條,都被撕下來收進垃圾袋。林晚知道這些小事不值得特別難過,卻還是在看見牆面露出原本的白色時,短暫地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。

周聿蹲在書櫃前,將幾本建築攝影集一一抽出來,檢查書頁中間有沒有夾著底片。他做事一向這樣,像怕任何一件東西會在沒有被記錄的地方消失。相機包放在腳邊,拉鍊沒有完全拉上,露出一截銀灰色的鏡頭蓋。連搬家交接,他也把每本書翻得仔細,彷彿遺漏一張底片,比遺漏一句沒說完的話更容易補救。

「你的充電器。」林晚從電視櫃後面找到一條線,遞給他。

周聿接過去,沒有立刻收進箱子,只低頭看了一眼。「我還以為找不到了。」

「找不到就買新的。」

他抬頭。林晚的語氣很平,平得像在核對一份場地清單:桌椅數量、進場時間、備用電源。她做婚禮場地企劃久了,知道越臨近結束,越不能讓聲音顯得慌亂。流程出錯時,第一個失去鎮定的人,往往會讓所有人以為事情已經無法收拾。

周聿把線纏好,放進紙箱。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林晚說,「但不是所有找不到的東西,都要想辦法留著。」

這句話落下後,屋裡只剩冰箱運轉的低響。周聿沒有反駁。他們這一個月已經為類似的話爭過太多次,從他備份她手機裡的舊照片,到他替她保存每次場勘的行程表;他總說只是以防萬一,她總說自己不是需要被歸檔的檔案。

最後一次爭吵時,林晚站在廚房裡,手上還沾著洗菜的水,問他究竟有沒有聽見她說不想去那場展覽。周聿沉默了很久,才回答自己以為她只是累。那一刻她忽然明白,周聿不是不知道她不高興。他只是習慣把所有訊號都收起來,等到有空再看,像整理一張拍壞的底片。

而她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她把不滿拖成疲憊,把疲憊拖成沒事,直到再也裝不下去。她一直以為只要把眼前的工作、家人的要求、每一場婚禮的突發狀況處理好,自己的感受總能往後排;等到真的需要說時,剩下的只是一句太晚了。

「鑰匙在這裡。」林晚將一串鑰匙放在鞋櫃上。上面還掛著他們去年逛舊物市集買的黃銅吊牌,吊牌刻著已經褪色的門牌號碼。

周聿從口袋裡拿出另一串,放到她的旁邊。兩串鑰匙碰了一下,發出很輕的金屬聲。

「門鎖我下週會換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

「帳單我算過了,網路費到月底,押金退下來以後我轉你一半。」

「不用急。」

「我會轉。」

他點頭,像終於明白這不是可以含糊帶過的事。林晚看著他把視線移向牆上的空白處。那裡原本掛著一張兩人一起拍的黑白照片,中央郵局封閉前的最後一個冬天,他們隔著馬路拍那棟老建築。周聿當時嫌她站得太遠,叫她往前一步;她嫌他一直調鏡頭,說雪都要停了。

照片早就取下來了,牆上只留下兩個釘孔。林晚記得那天拍完,他們在郵局對街喝熱咖啡。周聿說老建築關掉不代表它不存在,總有一天會有人重新打開它。她那時只笑他把一座封閉的郵局說得像一個固執等人的人。

「還有一樣。」周聿說。

他走到最底層的書櫃,從一疊畫冊後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信封邊緣很舊,卻被壓得平整。他沒有立刻交給她,先用拇指抹去表面不存在的灰。

林晚看見信封時,眉心微微一動。「你還留著?」

「我以為是你的。」

「那是我們一起拍的。」

「所以我沒有丟。」

他把信封遞來。林晚沒有接,周聿便停在半空。兩人隔著那張照片,像隔著一段誰都不願先承認已經結束的日子。

「周聿,」她終於開口,「這就是我說的問題。」

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
「不是照片有問題,也不是你拍中央郵局有問題。」林晚看著他,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楚,「是你什麼都要留。留照片,留備份,留我說過的話,留每一次我想離開時的樣子。你好像只要把它們存好,就不用真的面對它們已經變了。」

周聿的喉結動了一下。「我只是覺得,忘掉太可惜。」

「我沒有要你忘。」她說,「我只是不要你再用保存代替溝通。」

窗外有車經過,車燈短暫地掃進客廳,照亮他手裡的牛皮紙信封。周聿低頭看著它,過了片刻才說:「如果我那時候多問一句——」

「不是一句。」林晚打斷他。

他抬起眼。

「不是某一次你多問一句,也不是我多說一句,事情就會回到原來那樣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胸口卻仍像被某種細線勒著,「我們已經分手了。不是暫停,不是冷靜幾天,也不是等你整理好資料再重新判斷。」

周聿沉默很久。這一次,他沒有拿出任何能夠證明他們曾經很好、也許還能更好的東西。他只是把信封放到鞋櫃上,和兩串鑰匙並在一起。

「好。」他說。

那個字太短,短得讓林晚幾乎想問他是不是真的聽懂。但她忍住了。她不想再替他補完回答,也不想再把自己的猶豫偽裝成體貼。分手是她說出口的,眼前的交接也是她一項項列好的;她不能因為他終於沒有反駁,就又替兩人留一條模糊的退路。

周聿將最後一個紙箱抱起來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。他的目光掠過捲起的地毯、空掉的書櫃、沒有照片的牆,最後停在鞋櫃上的信封。

「照片妳留著吧。」他說,「中央郵局那組底片,我都有掃描檔。」

林晚幾乎要笑,卻笑不出來。果然,他連告別都準備了備份。

周聿像是從她的表情裡讀懂了什麼,手指在箱子邊緣停住。他沒有解釋,只低聲補了一句:「這次不是要妳留下來。」

林晚望著他,然後拿起信封,放進自己的工作提袋。她沒有說謝謝。

門打開時,樓道裡的感應燈亮了。周聿抱著箱子走出去,背影被冷白的燈光切得很清楚。他走到電梯前,沒有回頭。林晚站在門內,直到電梯抵達的提示音響起,直到門合上的聲音徹底消失,才慢慢把門關上。

門板闔上的震動沿著掌心傳來,又很快靜下去。林晚仍握著門把,金屬被體溫焐得發熱,掌心卻沁出一層薄汗。她以為自己會在這一刻崩潰,或者至少會追到電梯口,叫住那個剛剛終於學會不回頭的人;可是樓道裡只剩感應燈熄滅前微弱的電流聲。她緩緩吐出一口氣,像送走一場拖得太久、終於無法再延後的散場。

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,低頭看向提袋裡露出的信封一角。中央郵局的照片被收在裡面,照片上的舊建築沉默地立在雪後街口,所有窗戶都黑著,像一個早已停止收件、卻還沒有人真正拆除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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